• 新课改下中小学教师生存状态之调查研究
  • 2009-5-5 浏览() 【
  • 万伟  江苏省中小学教学研究室(210013  南京)

    教师是课程实施的主体,是事关课程改革成败的重要因素之一,课程改革的实质是改造学校文化和教师文化。只有教师在文化范式和教育行为等方面都有了革新,新课程才可能获得实质性的进展,而教师文化范式和教育行为的革新不仅体现在教师的专业发展上,更体现在教师的整个生存状态之中,是教师完整生活的积淀。因此,教师的生存状态在很大程度上也折射出了当前新课程改革的存在状态。那么,新课程改革自启动至今已经五六年的时间了,它对教师的生存状态是否产生了影响?如果是,又产生了哪些影响?

    带着这些问题,2006年,我对江苏省内常州、南京、镇江、无锡、盐城、徐州、淮安等7个市进行了一项题为“新课程改革下教师生存状态研究”的问卷调查,此次调查共发放问卷300份,回收问卷283份,其中小学164份,初中119份。

    以下是问卷调查的统计结果:

    一、问卷统计结果

    (1)您喜欢教师这一职业吗?为什么?谈到喜欢教师职业的理由时,大部分教师觉得教师职业很有意义、让自己经常感受到成就感,而且相比较其他职业来说,教师每天都会面对一些新鲜事物,充满了挑战性、创造性,与纯真的学生在一起感觉非常快乐,永远年轻。

    选择无所谓的教师大多觉得教师职业对于他们充满了矛盾,既有吸引他们的一面,但另一面因为教师工作的繁琐、累人,使很多教师都觉得这一职业“让我欢喜让我忧”,“想说爱你不容易”,“曾经喜欢,但现在已产生严重的审美疲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选择不喜欢的教师认为工作太累,要求太高,教育主管部门的各种考核、检查,学生张扬的个性都使教师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压力、教师待遇偏低等。

    总的来说,教师职业的特性,正如佐藤学所说:教育这一文化实践的创造性和介入个人人生,为公共福利作出贡献的“伦理性”比起机械反复的动作、谋求私利的工作、细枝末节的工作,具有无可比拟的魅力。这些魅力是教师职业所固有的,最吸引人的地方,绝大多数的教师都是喜欢甚至挚爱教师职业的,即使选择不喜欢、无所谓的教师也并不否认教师职业本身的魅力所在。

    (2)您对现今的新课程改革有信心吗?为什么?

    64%的教师对课程改革充满了信心,原因在于他们认为课程改革充满人文精神,倡导以人为本,理念新,顺应了整个社会的发展趋势,而且很多教师说通过自己对课改理念的实施和践行,已经在自己的课堂教学上看到了教学效果,看到了学生的进步。甚至有教师坦言:自从2001年他所在的学校进入课改以来,学校在5年中的成长已经超过前面的12年,大家都看到了课改的切实成效。

    对课改信心不足或缺乏信心的教师则提出了课改中存在的问题,比如说,换汤不换药、硬件设备跟不上、高考制度改革不配套、理论与实际差距大、课改理念实践起来问题多、表面文章太多、搞形式主义、对教师的考核方式仍然不变等等。但是总的来说,大家对课改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这一选项初中与小学差别较大,小学有68%的人对课改有信心;23%的人表示自己不太有信心;8%的人表示没有信心。而初中只有57%的人表示对课改有信心,36%的人表示对课改没有信心。初中教师与小学教师相比,对课改的质疑要更多,这可能与初中更接近中考,考试的压力更大有关。

    (3)能用简单的一两句话描述您现在的主要生存状态吗?

    教师的生存状态不容乐观,生存状态良好与较差的几乎各占一半,在生存状态良好的教师群体中,教师用来描述自己生存状态最常用的词往往是“充实并快乐”,“累但快乐”,“痛并快乐着”,其次还有“尽职认真地工作,忙碌而满足”,“宽松和谐,从容自在”、“乐观,执著奉献”、“经济拮据而精神快乐满足”、“拼命应对琐事,拼命寻找快乐”等。

    生存状态中等的教师用“处于温饱水平、勉强维持生活、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谋生而已、忧患而不悲观、乐观而不满足、得过且过、漫不经心、凑合着过”等词语来形容自己的生存状态。在问卷中,有一些颇有意思的描述:“抬起头前方光明灿烂,低下头桌上作业成堆”, “头顶着光环,怀揣着良心,脚步蹒跚地走进教室,身扛着压力,承担着责任,眼睛迷茫地面对生活”,“健康不良,缺乏锻炼,生活枯燥,家务累人,压力太大,无可奈何,早出晚归,缺少思想,一味工作”。

    46%的教师认为自己的生活压力太大、生活过于紧张、竞争过于激烈、难以喘息、每天紧张不安、身心疲惫、处于亚健康状态、生活无安全保障、贫穷、茫然、封闭,没有职业优越感、压抑、充满危机、惶惶不安、消极地抗衡和叹息、透支生命、力不从心。这些词语背后折射着教师对教师职业现状的不满和无奈,这种不满的原因主要是工作太忙,要求太高,而相应的报酬很低,而直接导致教师的生活质量下降,心理不平衡。

    自我感觉生存状态良好与生存状态较差的教师几乎各占一半,这也是一个有趣的现象,说明教师的生存状态也很不平衡,这与我省教育发展的不平衡可能也有一些关系。同样是中小学教师,有的地区经济发达,教师待遇较好,工作环境不错,教师的生活满足感就较强;有的地区经济发展落后,教师入不敷出,连工资都不能按时拿到手,自然会影响他们对自我生存状态的评价。不仅如此,在同一个地区,也有比较好的学校与一般的学校,在不同的学校里,教师的生存状态也可能是不同的,即使在相同的环境中,教师的个人境遇和个人心态的不同都会影响教师的生存状态。当然,教师们对自己生存状态的评价主要来自于自我感觉,这种自我感觉往往也带有极大的主观性,每个人对生存状态的评价标准也不一样。但是,尽管如此,有将近一半的教师表示自己的生存状态较差,这势必会影响教师对教育的热情,影响教育质量的提高。

    而且,与小学教师相比,中学教师对自己的生存状态评价更低,这可能是由于中学教师的工作比小学教师更苦更累,承受的压力更大。

    (4)新课程改革对您的生存状态是否产生了影响?如果是,请您简单谈谈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尽管人们对课改的成效存在着各不相同的争议,但仍有73%的教师肯定了新课改对自己生存状态产生的影响。

    小学教师认为新课改革对自己的生存状态产生的影响主要体现在:1、更新了教师的观念;2、增强了教师奋发上进,继续学习的动力,使很多教师迫切要求自己加强学习,拓宽知识面,促进自我的发展;3、改变了教师的教学方式和教学行为,注重了学生的主体作用,关注学生的学习过程和能力发展;4、促进了教师反思;5、改善了师生关系;6、压力更大了、琐事更多了、任务更重了、与学生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除了第6点,小学教师基本上肯定了新课改对自己带来的积极影响,特别是在更新教师观念、促进教师学习与反思方面,新课程改革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认为课改对自己生存状态产生了影响的初中教师所持的理由是:

    ①课改以后教学负担加重了,工作时间延长了,经常为了分数“盗窃”甚至“抢劫”学生的时间,心理压力更大了,备课时间变长了,操心的事更多了,更加感到紧张、惶恐与无所适从。

    ②有了努力的方向和目标,课堂发生了根本变化,教学方式,教学内容都改变了,教学成为了一种乐趣,教学成绩上升。

    ③对自己是一种促动,促进自己努力学习,更爱看书了。

    ④师生关系改善了,生活充满惊奇与创新。

    总的来说这些理由跟小学教师差不多,但初中教师更多地指出了课改对自己生存状态带来的负面影响和更大压力。

    只有25%的人认为新课改对自己没有产生多少影响。看来,不管新课改是否真的使教师的思想、行为发生了改变,至少教师自己是肯定新课改对自己的影响力的,大多数教师认为新课程改革在自己的教育生活中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5)如果有其他待遇比教师更高的职业供你选择,你还会当教师吗?


    与小学教师一样,初中教师中的大多数也表示如果有待遇更高的工作,他们会立刻选择改行,看来,待遇问题已经成为人们选择职业的关键因素,而教师当前的待遇让大部分教师都感到不满。

    另外,问题(1)中有78%的人表示喜欢教师这一职业,但问题(5)中却只有37%的人选择在有待遇更高的职业供自己选择时仍然当一名教师,可见待遇问题还是决定教师去留的重要因素,教师待遇的高低明显地影响了教师对职业的忠诚度。

    (6)对我国教育的今后发展和现今正在进行的课改,您有什么样的意见和建议?

    这一问题的答案是完全开放的,但教师的回答相对集中,虽然意见和建议很多,但主要问题有:

    37%的教师认为要多关注实践,联系实际,将课改落实到实处,少做表面文章,少搞形式主义;18%的人提出要转变应试教育,积极进行中考、高考、教师评价考核等一系列评价制度的改革;12%的教师呼吁为教师、学生减负,降低教材难度,加强教材的知识体系;还有10%的教师认为课改要继续深入,进一步深化,要搞持久战,认识课改的艰巨性。

    有些教师在问卷中毫不避讳地表示:“大学招生制度没变,考试与录取方法没变,哪个学校先减负,哪个学校先倒霉!”

    (7)您对自己的人生如何评价?(如多姿多彩、黯淡灰色、平淡无奇、充满激情等)

    由此可见,教师对自己的生存状态,对自己的人生评价大多并不尽人意。只有25%的教师觉得自己拥有多姿多彩的人生。

    还有教师如此概括自己的人生:“走进家中充满愧疚,步入人群,平淡无奇,跨入教室,充满激情。”可见,教学本身对教师来说充满了吸引力,但作为一个社会的人,教师要承担多种角色,面对学生,教师可能体会到教育本身带给自己的成就感,而面对家庭,面对社会的时候,教师常常感到自己的渺小、无奈与愧疚。

    二、教师的生存现状分析与评价

    1、  分析

    (1)变化,的确存在

    通过问卷,我们可以发现,新课程改革的到来,的确给教师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变化。尽管人们对新课程改革的评价众说纷纭,对它的前途也并不完全充满了信心,但是,它的确给教师的观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让教师接触到了崭新的教育理念,使得许多的教师开始学会从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教学生活中暂时停下匆忙的脚步,尝试思考一些自己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一些学校和教师也在尝试将新课程改革的理念贯彻到自己的实践中,而实践也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有效的,教师们初尝实验成功的喜悦。

    新课程改革在给教师带来更大压力的同时,也为教师的成长带来了机遇,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发展平台。教师的教学方式、学生的学习方式正在发生变化,人们对教育的理解和认识也在发生着变化。当然,新课程改革也给教师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比如说工作压力更大、工作时间更长等,但总的来说,教师的生存状态的确正在发生着逐步的变化。

    (2)忙碌:生活的主旋律

    笔者曾经尝试过让不少教师用一个词语来概括自己当前的生存状态,结果几乎每一个教师脱口而出的都是“忙”。 每次进入教师的办公室,和我们在机关单位办公室看报纸聊天完全不同,除了一小部分教师在和学生谈话外,大部分在改作业,神色匆匆。忙碌,几乎是每一位中小学教师的生活主旋律,在我们接触到的教师里,几乎每一位都是忙得不可开交,谈起工作都是愁眉苦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说,在平时,各种检查严重干扰了学校的正常工作,一位校长说,他一学期收到的各级各类的检查,整改、评比的文件有300份之多,每个月参加的各类会议均在20次以上,而且每次都要求校长如果不到场就“一票否决”。在这些频繁的检查之下,学校往往缺乏对每一个儿童持久地、耐心的、细致的关注,工作停留于表面。更让人无奈的是“抓”教育的部门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什么“教研室”、“教委培训处”、“教科所”、“教育学会”……一应俱全。教师今天进入这个部门听报告,明天到那个单位接受考核,片刻不能停下来。

    新课改后,各种活动、评比、检查更多了,教师也变得更加忙碌了。这种忙碌往往占据了教师的大部分时间,使得教师疲于应付,而没有多少剩余的时间和精力能够让他们真正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些问题。

    (3)愤懑:一种较为普遍的心态

    在问卷调查中,我们可以发现不少教师都存在着一种愤懑的情绪:都觉得自己对工作付出得太多,而所得到的回报却与付出很不成比例。的确,教师职业的特殊性,使得公众对教师的要求相对来说比其他职业更高,再加上新课程改革以后,对教师各方面的素质要求就更高了,很多的教师都陷入了彷徨与不安中。一方面,教师努力地在工作着并不断充实着自己,另一方面,教师要承受来自社会各界的批评与指责,而承担着如此繁忙工作的教师却领着一份微薄的、勉强糊口的工资。这种不公正的待遇使得教师的心理普遍失衡,经常为自己鸣不平。

    (4)平淡无奇:教师人生的基调

    教师这一职业,曾经被誉为“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然而,现实中,大多数的教师并未享受到多少由这一职业所带来的快乐、激情,相反,很多的教师都觉得自己的生活黯淡灰色、平淡无奇。在这种心境下,教师的教学热情大大下降,教学的质量和效果也是可想而知的。造成这种情况的一个重要原因,并不是因为教师对自己的职业本身缺乏热情,而是因为与这一职业不相匹配的微薄的收入使得教师感受到来自生活的压力,从而产生心理的不平衡和愧疚感。

    2、评价

    (1)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我们谈教育,对教师批评和不满意的声音比较多,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在课堂中孩子很多不堪的遭遇和教师有关系,教师是最直接对儿童构成伤害的人,我们很少去考虑教师的生命状态、工作状态、教师所遭受的种种难堪……教师作为特殊的职业工作者,他们是怎样被他们所无力改变的体制、规范、具体的要求一天一天地改变的,这些我们并不知道。对教师而言,很多要求是具体而又严酷的。

    现在新课程改革提出要解放教师,认为教师解放了才能解放学生,教师受到尊重,他才可能尊重学生,但实际上教师的工作状态没有多少改变,他的负担反而更重了,因为新的要求不断地加到教师的身上,老的常规也在运行不误。在和教师们谈话的时候,我们发现愁眉苦脸、困苦不堪的、生活在各种压力下的、感觉找不到出路的教师比较多。我们在不断向教师提出要求和对教师提出严厉批评的时候,很少为教师设身处地地考虑。当好一名教师,有很多的要求,然而,现今,教师职业队伍中的人大多只是中师毕业、大专毕业,而目前教师的待遇和社会地位也很难吸引社会精英到教师队伍中来,既对教师提出各种苛刻要求,又不给教师应有的待遇,这对教师是很不公平的。

    (2)生存状态决定工作方式

    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经过认真考证后发现,在希腊文中,“学校”一词的意思就是“闲暇”,在他们看来,只有在闲暇的时候,一个文明人才会花时间去思考和学习。

    如果一个人一天到晚都忙忙碌碌的,他的生活肯定也是很粗糙的。林语堂在一篇文章里说,人只有躺在床铺上,衣服脱了,鞋子脱了、袜子脱了,手脚摆放舒适,身体也舒适了,身心才有自由。可是现在的教师连胡思乱想的时间也没有,作业没改,教案还没备,检查的表格还没有填,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觉得自己好像行尸走肉一样,闲下来的时间真的很少,好像被生活放逐了一样。爱因斯坦说得很对:负担过重必然会导致肤浅,负担过重必然导致对更美好的生活失去期待。

    一个好教师不全是靠培训成长起来的,更不是靠检查,评比造就的。教师很苦很累,比如各类名目繁多的学历进修、课改培训,市级的、省级的,甚至国家级的教学比赛,压得老师喘不过气来。教师自由发展的空间,已被剥夺殆尽——整天忙着读人家的书,自己的书却没有读。这种过重的外在的负担将导致“肤浅后遗症”。教师整日疲于奔命所承担的繁重任务有时很多是毫无价值的。很多教师都喊出了“我们也想朝着理想的目标默默地努力,静静地成长,可是,谁给我自由的时间?谁给我静静读书的时间?” 的呼声。

    如果不管教师的生存状态、日常化的种种遭遇,那么对他们的评价就是不公正的,也是不完整的。人是怎样生活的,生活在什么状态,他就怎么思考问题,就会接受相应的工作方式,生存状态和工作方式是有很大关系的。我们原先考虑的只是教师这方面的宽容民主不够,很少考虑到教师本身生活在很不宽容、很不民主、很没有自由的状态,他们没有自由怎么有创新,怎能身心舒畅?所以对基础教育来说,最基础的问题之一就是要改善教师和学生的生存状态。

    注释:

    [①] 万伟,(1978—),江苏常州人,江苏省中小学教学研究室教研员,课程与教学论专业博士

    [①]佐藤学著,钟启泉译:《课程与教师》,教育科学出版社 2003年版,第123页

    [②][②][②][②]张文质:《生命化教育的责任与梦想》,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46页、55页、第17页、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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